澳門葡式瓷磚畫的流變、意蘊與產業化創新
The Evolution, Connotation, and Industrial Innovation of Macau Portuguese Azulejo Art
作者: 肖代柏 王禹橋
关键词: 澳門葡式瓷磚畫;歷史流變;意象表達;產業化創新;數字化轉型 Macau Portuguese Azulejo Art; Historical Changes; Expression of Artistic Conception; Industrialization Innovatio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摘要：澳門葡式瓷磚畫承載著豐富的歷史記憶與文化意蘊，是中西文化交融的獨特藝術表現。從歷史維度看，葡式瓷磚畫引入澳門後經歷了數百年的本土化演變，在多元文化環境中形成了鮮明的類型風格與藝術特徵。作為視覺符號，澳門葡式瓷磚畫通過色彩、圖案與構圖傳遞著深邃的文化信息，呈現出東西方美學觀念碰撞與融合後的獨有神韻。澳門葡式瓷磚畫中承載著複雜而豐富的文化敘事體系，既有日常生活場景的意義建構與轉化，也有權力結構的符號化表徵與反思，更是東西方文化符號的雜糅與新生。隨著時代發展，澳門葡式瓷磚畫的藝術價值與產業潛力日益彰顯，逐漸衍生出以生活美學為核心的文創產品開發路徑，構建起符號語言的代際傳承與教育推廣體系。在數字技術驅動下，傳統澳門葡式瓷磚畫及其中蘊含的文化符號開始探索跨媒介遷移與重構。
關鍵字：澳門葡式瓷磚畫 歷史流變 意象表達 產業化創新 數字化轉型
The Evolution, Connotation, and Industrial Innovation of
Macau Portuguese Azulejo Art
XIAO Daibo WANG Yuqiao
Abstract: Macau Portuguese Azulejo Art embodies a rich reservoir of historical memory and cultural significance, serving as a distinctive visual manifestation of East–West cultural interplay. Since its introduction to Macau, this art form has undergone a long process of localization, forming distinct genre styles and artistic features in a multicultural environment. As a system of cultural symbols, Azulejo art in Macau conveys layered meanings through its color palettes, motifs, and compositional structures, reflecting the syncretism of Eastern and Western aesthetic principles. It encapsulates a multifaceted cultural narrative, comprising the symbolic construction of everyday life, visual representations of hierarchical structures, and the hybridization of cultural signifiers. In recent decades, its artistic value and industrial potential have gained increasing attention, giving rise to lifestyle-oriented creative product innovation and fostering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through education and public engagement. Driven by digital technologies, Macau Portuguese Azulejo art and its embedded cultural symbols have embarked on a process of cross-media migration and reconfiguration.
Key words: Macau Portuguese Azulejo Art; Historical Changes; Expression of Artistic Conception; Industrialization Innovatio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澳門作為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交匯點，在歷史進程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文化。葡萄牙進入澳門後，不僅帶來了商業貿易與宗教文化，也帶來了豐富的藝術形式。葡式瓷磚畫以其鮮明的視覺藝術特色、絢爛的裝飾風格、廣泛的實用價值，成為澳門發展歷程中重要的見證者、記錄者和訴說者，是深入理解澳門的文化身份、促進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創新利用、推動澳門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重要素材和切入點。
一、溯源：融合發展中的澳門葡式瓷磚畫
葡萄牙是世界上為數不多將陶瓷作為民族認同標誌的國家之一。[1]葡式瓷磚是Azulejo，不是英文的Tiles，此種獨特的表達源自阿拉伯語AL-zuleique，意為“小而柔軟的石頭”（pequenas pedras suaves）或“美麗的石頭”（Uma pedra bonita）。[2]雖然瓷磚應用很廣泛，但是將陶瓷磚拼貼成瓷磚畫，運用到建築物的牆面上，甚至是整個建築物外牆上，則是典型的葡萄牙風格。
西元6世紀，阿拉伯人開始將巴比倫人發展的釉面技術帶到葡萄牙。早期葡式瓷磚畫以黑白色調和幾何圖案為主，採用低溫釉工藝製作。13世紀末，隨著基督教文化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復興，瓷磚裝飾開始融入基督教藝術元素，但仍保留了摩爾風格的幾何美學[3]。16世紀中期，隨著葡萄牙大航海時代的開啟，瓷磚藝術迎來了革命性變化。葡萄牙瓷磚畫開始受到東方陶瓷藝術的影響，特別是中國青花瓷[4]24-27。與此同時，義大利文藝復興風格也對葡萄牙瓷磚藝術產生了深遠影響。葡萄牙瓷磚畫題材擴展到宗教場景、神話故事和歷史事件的敘事性表現，並開始大量用於裝飾教堂和宮殿。
17世紀是葡萄牙瓷磚藝術的第一個黃金時期。大型瓷磚壁畫在這一時期興起，作品往往覆蓋整面牆壁，以藍白色調為主，展現複雜的敘事場景和裝飾圖案。[5]瓷磚的使用從單純的實用功能向藝術表達轉變。教堂內部、宮殿走廊和貴族住宅成為瓷磚藝術的主要應用場所。18世紀初，葡萄牙瓷磚藝術迎來了第二個黃金時期。這一時期的瓷磚畫藝術深受巴洛克風格影響，色彩更為豐富，構圖更加複雜，裝飾元素更加華麗[6]。18世紀中期，陶器和地磚上的轉移貼花技術研製成功。其後，植物花卉、山水樓閣圖案開始通過該技術大量運用瓷器裝飾。[7]18世紀中後期，洛可可風格對葡萄牙瓷磚藝術產生了顯著影響。瓷磚畫開始偏向更小的畫作和生活場景，也不再局限於重要場合和宏大主題，逐漸步入平民家庭。鑲嵌著兩萬塊“色白花青”手繪瓷磚的聖本托火車站（Sao Bento），與遍佈在葡萄牙各地的瓷磚畫一起，作為“歷史的承接”[4]，在展示著葡萄牙輝煌成就和審美的同時，成為鏈接民族認同感的獨特媒介。
20世紀以來，特別是20世紀50年代以來，葡式瓷磚畫廣泛應用於澳門的公共空間，形成了極具辨識度的文化景觀和視覺符號。葡式瓷磚畫不僅囊括了澳門特有的城市記憶，也承載了澳門的歷史內涵與文化意蘊。
澳門葡式瓷磚畫的本土化發展歷程是四百多年中葡文化交流深刻印記的見證和投射。16世紀中葉，葡萄牙人獲准在澳門定居，瓷磚畫技術開始在這塊土地上生根發芽。彼時，葡式瓷磚畫主要應用於葡萄牙人在澳門的宗教建築中，風格和工藝基本保持了葡萄牙本土特徵，以宗教題材和幾何圖案為主，“文化移植”的特性顯著。隨著“海上絲綢之路”的繁盛，不僅中國青花瓷的藍白色調影響了葡式瓷磚畫的風格，澳門的制度建設也成為澳門本土葡式瓷磚畫的重要題材來源。大堂斜巷的瓷磚壁畫就是此方面實踐的體現。18世紀中後期，澳門的葡萄牙瓷磚畫開始了世俗化轉向，應用場所也從宗教建築擴展到商業空間和民居。澳門回歸前後，葡式瓷磚畫作為歷史文化遺產的地位得到了進一步確認和強化。2020年葡式瓷磚畫製作工藝被列入澳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葡式瓷磚畫的澳門本土化進入新的顯性發展階段。
在時光積澱、中西交匯、多元融通的碰撞中，澳門的葡式瓷磚畫樣式各異、功能不一、風格多變，但仍可顯現出清晰的類型與風格特徵：
第一，藍白型瓷磚畫：傳統與創新的融合。
圖1 澳門市政署（前身為議事亭）內部的藍白瓷磚裝飾
藍白型瓷磚畫是澳門最為典型且富有代表性的瓷磚類型（圖1）。[8]澳門的藍白葡式瓷磚畫保留了葡萄牙傳統瓷磚畫的基本色調風格，但在本土化演變過程中，逐漸呈現出卓異於葡萄牙本土作品的藝術特質，成為獨具澳門特色的視覺語言。
澳門市政署（前身為議事亭）內部的藍白瓷磚裝飾是傳統與創新融合的典範。市政署樓梯間和走廊牆面上的藍白瓷磚採用了中國青花瓷的水墨風格，注重寫意，大氣雅致之風撲面而來。該瓷磚畫的構圖保留了葡式瓷磚畫的傳統框架結構，但在繪畫技法上融入了中國水墨畫的“留白”技法和線條表現手法，創造出空靈通透的視覺效果。紀念孫中山市政公園的瓷磚牆面，描繪了澳門半島的風景，其中建築與自然景觀的處理方式明顯受到中國山水畫的影響，但又採用了西方的透視方法，形成了獨特的中西結合的繪畫視覺語言。大堂斜巷的藍白瓷磚壁畫則展現出更為世俗化的內容和風格。該瓷磚畫描繪了早期澳門的城市生活場景。人物形象描繪採用了西方寫實手法，色彩運用和空間處理上則呈現出中國傳統繪畫的特點，淡雅的色調漸變和疏朗的空間構圖相得益彰。
第二，敘事型瓷磚畫：歷史記憶的視覺傳達。
敘事型瓷磚畫是歷史記憶的重要視覺載體，通過連續的圖像序列鋪陳，講述歷史事件、宗教典故和城市生活場景，構成澳門城市空間中獨特的敘事手法。與單純的裝飾型瓷磚不同，敘事型瓷磚畫承載著更為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歷史資訊，成為解讀澳門歷史的築在牆上的重要文本。
圖2 大堂斜巷的巨幅海洋之星聖母瓷磚壁畫
大堂斜巷的巨幅瓷磚壁畫是澳門敘事型瓷磚畫的經典之作。該組壁畫採用了橫向展開的敘事方式，類似於中國傳統的長卷繪畫，但又融合了西方的透視法則和場景劃分，形成了獨特的跨文化敘事結構。壁畫上部有指南針與海星圖案結合的紋飾，下方有“Stella Maris”（海洋之星聖母的拉丁語）字樣，講述了澳門早期歷史中葡萄牙航海者與中國居民的互動故事（圖2）。畫面中既有葡萄牙船隻入港的場景，也有中國官員與葡萄牙商人會面的情節，以及民間交易和日常生活的描繪，組合成一幅完整的視覺歷史畫卷。默默懸掛於澳門大街小巷牆壁上的葡式瓷磚畫成為解讀澳門複雜歷史的別樣密鑰。
第三，裝飾型瓷磚：功能與美學的統一。
裝飾型瓷磚是澳門應用最為廣泛的瓷磚類型，它不僅具有實用的建築功能，還承載著豐富的美學價值和文化意涵。裝飾型瓷磚畫通過精心設計的圖案、紋飾和色彩，既美化了建築空間，又反映了不同歷史時期的藝術風格和審美取向，展現了功能性與藝術性的完美統一。
葡式瓷磚不僅是實用的建築材料，具有防潮、隔熱、加固牆面等的實際功能；同時也是空間藝術的組成部分，通過色彩和紋樣的變化創造出豐富的空間層次和藝術氛圍，彰顯著審美情趣。[9]位於殷皇子大馬路上周邊的歷史建築群外牆採用了大量幾何圖案的裝飾瓷磚（圖3）。這些瓷磚通常呈方形，邊長約為15釐米，表面繪有藍白黃相間的幾何紋樣，如菱形、八角星、環形等。美化和加固牆面的作用顯而易見。
圖3 澳門殷皇子大馬路上的葡式瓷磚畫
澳門葡式瓷磚畫中有大量的日常生活場景呈現，構成了活色生香的澳門生活符號系統。尋常的杯盤碗碟在歷史文化語境中被賦予了深層次的文化意義，“小敘事”在時光的累積中完成“大意義”的文化蛻變。
圖4 紀念孫中山市政公園的瓷磚牆面
紀念孫中山市政公園牆面上的葡式瓷磚畫以寫實的手法描繪了貿易、出行、勞作、問候的日常場景（圖4），以西方技法表達的東方日常，創造了一種跨文化的視覺修辭。澳門葡式瓷磚畫顯著的“混雜性”（hybridity）特徵正是其文化獨特性所在，但“混雜性”的元素組合方式則多種多樣，可以是西式技法+中式內容，也可以是中式技法+西式內容，還可以是中西元素的混搭組合，等等。依據“開放性文本”理論，澳門葡式瓷磚畫中的日常生活符號並非封閉的意義系統，具有多重解讀的可能性。這些符號，以及符號的集合體，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城市文本”（urban text），記錄著城市歷史，塑造著城市身份。符號“文本”隨著時代變遷和觀者視角的不同而投射出新的交織複雜的意義。澳門葡式瓷磚畫既是澳門居民日常生活的寫照，也是殖民時期葡萄牙生活方式推廣和植入的印跡，還是澳門多元文化融合的見證。其符號意義隨著社會歷史語境的變遷不斷建構、疊加重構和轉化。
澳門葡式瓷磚畫是在殖民與被殖民關係背景下發展起來的，其中的圖像符號既是權力關係的顯性視覺表達，也是對權力關係的隱性質疑、反思、調適、解構、重塑的過程。大堂斜巷的葡式瓷磚畫不僅是歷史場景的再現，更是彼時權力關係的符號化建構。畫面中人物的姿態、服飾、空間位置等視覺元素都是權力關係的符號化表徵。中國官員身著正式官服，姿態威嚴，位於畫面中心或高位，葡萄牙商人以恭敬姿態出現，這種視覺安排符合明清時期“懷柔遠人”的治澳政策，反映了當時中葡關係的實際狀況。19世紀末，澳門的公共空間被賦予政治和價值觀隱喻功能，展示葡萄牙在澳門的統治地位與文化形象，成為權力展示的載體。20世紀，葡萄牙在很多空間中強化了殖民符號，以突顯澳門的“葡國化”身份。在澳門主權移交前，葡萄牙政府對一些公共空間進行了改造，使其具備更為濃烈的南歐風情[10]。從符號學視角而言，空間改造行動以及結果均為權力符號化表達的一部分。殖民當局通過視覺符號佈置強化其文化存在的同時也意味著殖民權力的歷史化和距離化，權力關係的微妙變化潛藏其間。
澳門葡式瓷磚畫中權力符號往往呈現出混雜性和模糊性特徵。議事亭前地周邊建築上的瓷磚裝飾既採用了葡萄牙傳統元素，又融入了中國符號，彰顯文化符號的獨特性的同時，也在客觀上形成了一種“混雜”（hybridity）的視覺傳達。權力符號的混雜性和模糊性是一體兩面的。符號的混雜性在顯性層面上強化了殖民文化的存在，但在內隱層面上卻模糊了文化邊界，攪亂了既定文化界分中特定符號的準確性和意涵穩定性。澳門的葡式瓷磚畫在援用葡國文化符號的同時，有意識加入中式表達，迎合中削弱了殖民話語的權威性。
澳門葡式瓷磚畫是一個複雜的文化符號系統。東西方符號元素的雜糅與新生構成了其獨特的文化意象，其中的能指與所指在濃墨重彩的線條中迭代、重組，再語境化，逐漸形成具有自生力的新的話語體系。
市政署大樓的藍白葡式瓷磚畫是東西方符號雜糅與新生的典型案例（圖5）。這些瓷磚採用了傳統葡萄牙藍白色調，但在圖案處理上卻融入了中國青花瓷的美學元素。色彩、筆觸、表達技法和手法均成為文化符號的一部分。雲紋、蓮花等東方符號元素被置入西方的繪畫思維和文化框架結構中，形成了新的視覺修辭。澳門的葡式瓷磚畫營造了獨特的符號域（Semiosphere），這種既不同於中國傳統繪畫，也區別於葡萄牙的本土瓷磚畫的藝術形式，是兩種文化符號和繪畫語言碰撞後的產物，標識了新的文化意象和身份認同。
圖5 市政署大樓中葡式瓷磚畫中的雲紋、蓮花等東方符號元素
東西方符號的雜糅不僅僅是形式上的連接和聚集，更是文化意義上的系統重構。依照羅蘭·巴特的理論，“神話”是一種二階系統，原始符號在其中獲得新的意義，成為傳遞文化和政治資訊的載體。澳門葡式瓷磚畫中的東西方元素融合正是此種次生意義（connotation）的生產過程。大三巴牌坊周邊建築上的澳門葡式瓷磚畫裝飾，天主教聖像置於龍鳳等中國傳統祥瑞符號的環繞之中，此種組合實踐，將基督教信仰與東方靈韻巧妙地結合在一起，相得益彰，以東西方意境疊加的方式進行了獨具澳門特色的“神聖”表達。
澳門葡式瓷磚畫的產業化轉型，首先體現在文創產品的多元開發上。該過程是文化符號從建築裝飾向日常生活領域的延伸，是符號意義從公共空間向私人空間的遷移。此種轉化不僅拓展了澳門葡式瓷磚畫的應用場景，也又一次重塑了其文化價值的涵攝域，使之成為連接歷史記憶與現代生活的文化媒介。
將其中蘊含的文化價值轉化為可感知、可體驗的文旅產品是澳門葡式瓷磚畫產業化創新發展的重要思路。位於塔石廣場的萬象畫廊書屋為澳門葡式瓷磚畫的文創轉化提供了全新視角。這一文創空間集合書籍銷售、藝術品展覽和文化體驗於一體，將傳統瓷磚元素融入日常用品，如鏡子、桌布等產品設計中，深受遊客和本地消費者的喜愛，展現了瓷磚藝術在日常生活場景中的多元化應用。
澳門葡式瓷磚畫的本土文創品牌發展是產業化轉型的直接體現。Jester（小丑）自2018年創立以來，推出多款產品，包括以葡萄牙文化為設計主題的杯墊、餐墊和枱布等，部分產品受到葡式產品專售店青睞[11]。澳門葡式瓷磚畫文創產品已經成為遊客“尋找澳門禮物”的重要選擇。這些產品不僅是物質商品，更是文化符號的載體，購買行為本身就是文化認同和記憶保存的彰顯。文化傳承不是故紙堆中的靜態保存，而是與時代共振的動態實踐；創新亦非無根之木，而是紮根於歷史土壤的生機勃發[12]。
澳門葡式瓷磚畫跨界合作的創新實踐也顯現出令人驚豔的產業化效果。O-Moon品牌與日本三麗鷗聯名，將庫洛米IP與澳門葡式瓷磚紋飾融合，推出一系列文創產品（圖6）。此種傳統文化符號及工藝與現代流行文化符號相結合的做法，極大地拓展了澳門葡式瓷磚畫的符號觸達域和受眾範圍，特別受年輕群體的追捧。
整體而言，澳門瓷磚畫的文創轉化經歷了從單一藝術品向多元文化產品的延伸與拓展，成功實現了傳統藝術與現代消費文化的融合。此種產業轉化實踐不僅保護和延續了澳門本土的歷史文化記憶，也有效提升了澳門文化旅遊產業的整體競爭力與國際影響力。
圖6 澳門O-Moon品牌
（二）技藝傳承與教育推廣：符號語言的代際傳遞
技藝傳承與教育推廣既是澳門葡式瓷磚畫延續發展的必由之路，同時亦是其產業化創新的重要方面。在這一個過程中，澳門獨有的葡式瓷磚畫符號及文化意涵得以在更廣泛的群體中擴散，在更長的時間維度中傳遞。
提升葡式瓷磚畫的文化地位是重中之重。2005年澳門歷史城區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其中葡式建築及瓷磚裝飾是重要保護對象。2020年葡萄牙瓷磚畫製作工藝被列入澳門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正名”以利行，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的系列舉措，不僅肯定了葡式瓷磚畫在澳門的獨特文化價值，進一步提高了其公眾知曉度和社會重視度；也精準定位了葡式瓷磚畫在澳門文化譜系中的位置，為技藝傳承提供了制度保障和社會認同基礎。
對於澳門葡式瓷磚畫及其背後的澳門文化的認知認同、情感認同和行為認同不可能一蹴而就，日常的耳濡目染是傳承傳播的關鍵。為此，政府、公益組織以及社會愛心人士均積極行動起來，加入到多樣化的教育推廣的行列中。在中葡論壇成立二十年之際，澳門文化局舉辦了“相遇澳門——中葡文化藝術節”，其中就包括“葡萄牙瓷磚畫製作工藝工作坊”的“非遺零距離”實踐和活動，以便讓公眾更好地感受藝術和傳統的交織。[13]“廣彩製作工藝工作坊”[14]，芸悅手作工作室DIY等，也都深受歡迎，不僅讓參與者實際感受澳門葡式瓷磚畫魅力，同時也幫助他們更快地建立起對澳門獨特城市文化的認知及情感連接，讓參與者從文化符號的被動接收者轉變為主動理解者和創造者。
研究者、設計師在澳門葡式瓷磚畫研究和創新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澳門城市大學創新設計學院的姜又瑄通過文獻研究方法對澳門葡式瓷磚畫進行研究，歸納其紋樣特徵、構成形式和色彩特徵；運用形狀文法提取核心元素，生成基本圖形單元，根據生成性規則和衍生性規則演變形成新的紋樣，並將之運用於澳門文創產品的設計之中。[15]學術研究不僅深化了對澳門葡式瓷磚畫符號系統的理解，也為技藝創新提供了理論支撐和方法論指導。設計師們更是不斷從葡式瓷磚畫中提煉澳門特色圖形元素，並與現代化的設計形式相結合，進行中西圖形重構，既典雅又煥發新意，喚起記憶中沉澱的澳門面貌。[16]
文化產業的數字化轉型，本質上就是文化符號從物質媒介向數字媒介遷移，並在數字化、智能化的新環境中迭代、重構的過程。此種遷移和重構不僅拓展了葡式瓷磚畫的傳播渠道和表現形式，也日益豐富了其符號內涵和文化意義。
通過高精度數字掃描與參數化建模技術，可將傳統瓷磚畫的形狀文法與圖像符號進行精準數字化採集，構建完整的澳門葡式瓷磚畫符號資料庫。媒介遷移打破了物理載體的限制，使得葡式瓷磚畫符號能夠在虛擬環境中自由組合與演化，為創新設計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庫與可能性空間。在文化符號資料庫的基礎上，基於機器學習與人工智慧的智能生成系統，從大量採集的傳統葡式瓷磚畫符號中提取核心美學參數與規則，進而生成具有澳門文化特色的新型視覺圖形語言。此種“人機協同”的共創模式，既保持了傳統符號的文化基因，又能突破常規設計思維局限，產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創新組合。此外，依託區塊鏈技術的“實體展示+數字資產”雙軌產業模式，不僅使葡式瓷磚畫符號在數字藝術品領域獲得以實現價值轉化，還可賦能文化符號及其權益的法治化保障機制。
數字孿生與沉浸式體驗能進一步促進澳門葡式瓷磚畫的產業化拓展。借助數字孿生技術，構建澳門葡式瓷磚畫的虛擬博物館與創意互動平臺；通過AR/VR增強現實技術，遊客與藝術愛好者能夠身臨其境地感受瓷磚畫的創作過程，參與符號重構的互動體驗，實現傳統藝術的沉浸式傳播與教育功能。數字化展示與體驗模式既保護了原有的葡式瓷磚畫資源，又拓展了葡式瓷磚畫的產業鏈與價值鏈，為文化旅遊與創意設計帶來新的突破點和增長點。
經由數字化轉型與跨界融合，澳門葡式瓷磚畫正逐步從單一物質載體躍進到虛實相生的媒介空間境域，實現符號在更多維度和更複雜系統中的對話、互動、疊加、再塑與新生。此進程既賡續了中葡文化交融的歷史記憶，又注入了當代科技創新理念與思維，為傳統文化符號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了新的路徑與無限可能。
【基金項目】本文系澳門基金會課題“澳門文化產業多元融合發展：基於數字經濟與價值共創視角的研究”（項目編號I00520-2309-184）的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肖代柏（1966-），湖南常德人，管理學博士，澳門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文化產業研究課程主任、副教授，主要研究領域為文化產業管理、文化市場、文化消費、文化節事活動等；
王禹橋（2001-），遼寧大連人，澳門城市大學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領域為文化消費與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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